松間流水
Songjian Flowing Water
流而不返者,水也;不以時遷者,松柏也。
——蘇軾《送杭州進士詩敘》
東坡先生之詩,將松與水並置,對比水的自由與松柏的堅定。陰陽相生,剛柔並濟,中國文化總是在對立中尋找平衡和統一。而松在中國文化中的意義早已經超越植物學本身,它所賦予的意向所指,氣意高遠。古人多借松言情明志:「何當凌雲霄,直上數千尺」「寒暑不能移,歲月不能敗者,惟松柏為然。」表達古人堅毅之氣。
松間流水
流而不返者,水也;不以時遷者,松柏也。
——蘇軾《送杭州進士詩敘》
東坡先生之詩,將松與水並置,對比水的自由與松柏的堅定。陰陽相生,剛柔並濟,中國文化總是在對立中尋找平衡和統一。而松在中國文化中的意義早已經超越植物學本身,它所賦予的意向所指,氣意高遠。古人多借松言情明志:「何當凌雲霄,直上數千尺」「寒暑不能移,歲月不能敗者,惟松柏為然。」表達古人堅毅之氣。

松作為常用園林造景樹,也被作戶外傢具之用。在中國山水畫中,常見將曲松之乾作為倚靠之器的妙用。更進一步,松樹被作為天然的柱子來使用。在袁枚的《隨園詩話》中,他記錄了如何利用六棵松樹做亭子,而六松亭也成為袁枚最得意的作品之一。
營造雲過山丘茶園藝術區「松衣劇場」時,恰逢暖春。我最喜歡拿著馬扎,坐在松樹底下和工人師傅聊天。一日坐的位置正巧對著幾棵松樹,細數共八棵,姿巧勢好。何不依託這八棵松樹,做個有趣的物件呢?袁枚以六松做亭,我若八松為椅,豈不愜意?索性以美人靠的形態設計座椅。我迅速在場地中勾勒草圖構思,一團曲線盤在幾棵松樹之間。
美人靠
美人靠是中國傳統建築和園林中一類獨立傢具,或連接閣樓與庭院交疊的灰空間,或與戶外長廊結合,或獨立與亭子。最美莫過溪邊亭的美人靠,佳人斜倚,流水潺潺。
營造中的力與美
想要剛柔並濟,鋼筋成為實現這種彎曲流動結構的最佳材料,我決定用創作雕塑的方法來完成。松樹間的相互關係複雜,沒做具體測繪工作無法用標準的設計圖紙來實現精確的圖紙設計。我和兩位工人師傅一起,依靠現場的直覺,在八棵松樹之間用鋼筋盤出三根曲線,松樹立刻成為一個整體。最上的線條界定了美人靠的靠背,下面兩根界定坐凳部分的前後兩端。輪廓定點放線完成,繼而竪向架立筋支撐。曲線鋼筋插入地面和前三條線相交,雙向曲線的相交在反復試錯中得到順滑相接。鋼筋有韌性,曲率越小的彎曲度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實現順滑的過渡。所以,在一些轉折節點上,體現出力與美。
凝固的流動
骨架結構完成之後的坐靠面層施工,採用鋼筋同向平行順置。有機曲線環繞松樹,穿松走林,形態自由,儼然一條流動的銀河。應對了蘇軾詩中的那句話,「流而不返者,水也;不以時遷者,松柏也」,水的靈動在這個作品中凝固。蘇軾是一位讓人喜愛的文豪,蘇軾的一生,波折起伏,但他就像流水一樣,從來都能夠在逆境中舞出精彩的人生,松樹間的鋼筋鑄成的流水,就像蘇軾的精神一樣,作為向蘇軾的致敬,美人靠命名為「蘇子美人靠」。

和材料做朋友
路易斯.康說,要瞭解材料說的話。鋼筋最為最基本建材,通常被混凝土包裹之後消失在建築之中。這種因為粗糙不精緻而被城市項目低估的材料,被我們重新認識並反覆利用在多個鄉建實踐中。高強度、高韌性、易塑形、低成本的鋼筋,在多靠在地施工經驗完成的項目中,儼然具備明星材料屬性。小於φ10mm,輕柔纖細,靈動性強,但不具備支撐強度;φ10-16mm直徑既有一定強度,又在人力可實現的自由彎曲極限內,造型表現極佳。不同直徑的鋼筋,可做結構支撐,可自由在空間中穿行,也可以在空中舞蹈。順應材料特性,匹配在地施工,和材料做朋友,實現新的高效、實用、美觀。
工匠精神
在數次設計即施工的經驗中,我也逐漸沈澱出鄉建項目的流程和要義:確定大原則,保留可能性;低價策略,深度交流;鼓勵能動性和創造性。當地匠人是工藝和材料的落地人,在力的轉換方面他們有因人而異的發言權。因為要上手做,多大力道形成怎樣的效果是在工匠手中完成。設計師需要和他們深度交流,目標一致會使營造工作變得流暢。工匠的經驗也會在一些難點上給出及時反饋和局部變更,這些變更有時候會有問題,建築師要進行修正。但很多時候,又會有著出其不意的效果產生,創造性的精細就在這些留有餘地的可能性中出現。

藝術、自然與人
美人靠既是自然中的戶外坐具,更是自然中作為審美對象的物。在八棵松樹的蔭蔽下,為大家提供一個可供十幾人同坐的空間,而作為座椅本身,美人靠流暢靈動的線條又成為自然中的觀賞對象,恰似倚立松林中優雅的當代藝術品,借松林的堅定綠意勾勒一筆流動的銀河。坐靠之上,鄰里閒聊,兒童戲耍,情侶拍照,舞者舞蹈。美人靠在與不同人群的互動中,成為自然、藝術和人的橋梁。